2011年11月13日
转帖按:因为整理我与steven先生的讨论,搞过点了,睡不着,爬起来,又看到了steven先生的长篇回复。先表示感谢了,等我改日抽空再回复。但刚刚收看了新的一期《亚洲周刊》。它所谈到的香港新的竞选中亲北京的建制派取得大胜之事我并不了解,而且我所转的评论也不乏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但至少说明民主没有那么可怕。以中共现在的政治、经济、军事控制力,如果能够下定决心积极推进政改,还或许可以起止最后不多的机会。否则……
亚洲周刊2011年第46期 香港胜选激励北京
冲破民主恐惧症心结
香港亲北京力量寻回群众路线,在多元化的政党政治竞争中大胜,冲破北京的民主恐惧症心结。
没有人想到,这是中国民主政治的里程碑。香港区议员选举,亲北京力量大胜,以秋风扫落叶的气势,压倒泛民主派,赢得民意支持。那天开票到凌晨四五点,成为香港政治的最长一夜,也意外地成为中国政治改革的前夜。
这些支持北京力量的选票,冲破某些北京领导人的民主恐惧症心结——不搞三权鼎立,不搞多党制等等……香港亲北京力量正是在多元化的政党政治的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取得巨大胜利。
这些巨大胜利具有巨大的意义:香港亲北京的「建制派」不再是靠中央政府的「钦点」而取得权力,而是靠一张又一张的选票,赢得了香港社会的民望(mandate)。
而更重要的是,这次基层的民众发挥了动员力量,投下了重要一票,让建制派内部的票源展现了底层的心声,也客观上颠覆了亲北京力量的财团路线,拒绝被地产霸权和金融霸权绑架。
这其实是回归港共早在五六十年代的群众路线——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重视组织的力量,发挥中共「三大作风」的优势:批评与自我批评、理论联系实际、密切联系群众。对於陈婉娴、郑耀棠、谭耀宗等香港工运领袖来说,这些都是中国共产党的优良传统,也曾烂熟於胸,但近年也一度在香港的亲中阵营里成为飘远了的记忆。
因为早在八十年代香港,北京对香港回归的策略就是全力拉拢大财团和大富豪家族,也因此消除了香港这块殖民地长期以来的反共气氛,为回归作出了重要的铺垫。但这也形成了中共在香港的工作忽略了底层的组织,工人的福利与权益都逐渐被淡忘。北京高官访港,往往只是与财阀大亨握手言欢,不晓得深水的「笼屋」为何物。这也和中国大陆近年的权贵资本主义发展同出一辙,彼此呼应。
但恰恰是在香港的地方选举中,香港的共产党势力找回了老祖宗的法子,在组织战中,必须深入民间,与老百姓共呼吸,凝聚群众的力量,而不是空喊口号。而选战和任何的战争一样,不能临时抱佛脚,而是要「平时如战时,战时如平时」,需要长期做好群众的工作,急民之所急,才会赢得民心。这与泛民主派形成强烈对比。民主党和公民党某些政治明星空降地方,只有上纲上线的理想而不落实民众利益,甚至是误读民意,在外佣居留权和大桥司法问题上,自鸣正义,与民意悖离,终至惨败。
因而香港共产党力量的成功,激励北京政治改革。香港的胜选,展示用选票来赢得人心的光荣与梦想,焕发中共群众路线再青春化的活力。香港工联会的参选口号「撑劳工、为基层」,在议会政治的多党竞争中,取得压倒性胜利;中国大陆推动民主的政治工程,未来也肯定要面对真正全面民主选举的洗礼,而不是当前的橡皮图章「仪式」。香港可以,中国大陆也可以。香港选举的赢家不仅是香港的选民,也是中国的十三亿人民。■
邱立本 Asiaeditor@gmail.com
香港胜选激励北京有利中国民主发展 .陈竞新
香港区议会选举亲北京阵营大胜,展示亲北京力量也可以在民主的游戏规则中取得巨大优势,打破北京长期以来对民主的恐惧,有利推动中国民主发展。工联会、民建联等亲北京阵营,展现庞大基层力量的主体性,加强博弈筹码,不再被地产霸权和金融霸权绑架,也不会只听命北京的指挥,而要考量民意依归。公民党在外佣及大桥议题上与民意背离,人民力量和社民连的激进行为也被选民唾弃。
香港区议会选举十一月六日举行,亲北京阵营(建制派)大胜,赢得近半的议席,比上一届多了十个百分点;而泛民主派阵营则仅赢得两成议席,多名明星级大将落败。选举结果展示亲北京力量也可以在民主的游戏规则中取得巨大优势,打破长期以来北京对民主的恐惧,激励北京改变思维,不再视议会政治为洪水猛兽,亲北京力量在政党政治中也可以是正面的形象,有利推动中国民主发展。同时,亲北京力量底层政治力量上升,扭转长期以来香港与财团结合的政治路线,使工联会、民建联等香港本地传统亲北京力量展现底层选民的主体性,与各方博弈的筹码也加强,不再被地产霸权和金融霸权绑架。香港工联会在陈婉娴等政治领袖的主导下,重新展现庞大的基层力量。由於选票的考量,建制派必须考虑本地的民意,而不会只是听命於北京的指挥。
长期投放大量资源部署地区工作的亲北京阵营在区选中展现惊人爆发力,政党民建联与首次分拆独立参选的工联会,合共夺得一百六十五个议席,占全港分区直选议席(共四百一十二席)的四成之多,比上届零七年取得的两成八大幅跃升,连同盟友及委任的席位,几近将香港十八区区议会全面「染红」;由於这次区选被视为明年立法会选举的地区「插桩」(借地区公职在选区扎根)重要战役,亲北京力量的锋芒,不但显示这股力量在民主选举游戏中日趋成熟,可望让北京对香港推行普选更加放心,也突显这股被称为「传统左派」阵营的政治能量,为他们未来突破特区政府官商垄断的政治格局,代表基层发声,注入微妙的谈判实力。
香港区议会在制度上虽然只属地区谘询组织,随著普选时间表和路线图雏形的出现,明年立法会将有新增五个直选及五个功能组别的「超级区议员」议席,早已散发出引力,使香港政圈权力板块一年来不断移动,泛民主派、商界、甚至亲北京各阵营都有新的组合或新的参政团体出现,让这次区议会选举被视为香港政局的新里程碑。
泛民内部撕裂的变化最受瞩目,激进阵营大规模向温和民主派强烈狙击,成为舆论焦点。选举结果显示,激进民主派不但几近全军尽墨,狙击行动也失败收场,人民力量、社民连等激进行动被选民惩罚。本届投票率达百分之四十一点四,是回归以来四次区选中投票人数最高的一次,据传统政治分析,高投票率有利於民主派;然而多位泛民明星级议员仍纷纷铩羽,总得票数即使超过上届,所得议席却下降达一成之多,一时之间,舆论和一些学者才猛然警醒,亲北京力量多年来深耕地区的爆发力,才是这次选举的焦点。
以多名大律师、专业人士为主干的公民党受挫,也是本次选举一项引人注目的结果。由於属於该党的大律师李志喜代表外佣入禀法院,要求港府允许她们申请居港权,而该党在这议题上,又被视为倾向支持外佣,再加上该党被指主导市民入禀法庭,以环保为由暂停港珠澳大桥的兴建,其立场与许多港人民意背离,以致该党的高知名度候选人陈淑庄在山顶选区寻求连任失败,输给建制派自由党的新人陈浩濂,另一明星级候选人汤家骅也败选。
在亲北京阵营中,由前保安局局长叶刘淑仪领导的新民党,以商界、专业人士及年轻人为主干,在这次选举中也取得不错的成绩,赢得四席,可视为亲北京中产阶级及专业阶层的崛起。
八百多名竞争的候选人中,票王和票后都属於亲北京阵营,其中复出的工联会大将陈婉娴在选区中面对著两名泛民战将,仍以狂风扫落叶的姿态,取得七成选票,正得力於她长年在地区工作所累积良好的群众关系;面对著泛民职工会联盟立法会议员李卓人空降元朗富恩选区,工联会推出二十七岁的议员助理刘桂容,是亲北京工会的年轻代表卯上泛民工会政治明星的精采战役。刘桂容选前一天回家休息,停止拉票,结果仍然轻骑胜出,作为竞选军师同属工联会区议员的陆颂雄,选举翌日向亚洲周刊分析说:「刘桂容在议员办事处工作六年了,有一定的人脉关系,但是以我们的选战经验,面对著李卓人这位享有品牌地位的明星,候选人起码应该早一年便出来活动,挂横幅做宣传,现在胜了,证明我们的地区工作做得可以。」
亲北京阵营的地区工作,严密细致,且都以长远视野作好部署;譬如说,透过积极与屋鸷互助委员会以及私人屋苑业主立案法团进行联系,平常举行郊游宴会或开办课程,并在节庆日子举办育乐活动,一直是亲北京力量主要的选举策略,在数千人为单一小选区的区议会选举中,更一向占尽优势,唯零三年一役在港府企图强行根据基本法二十三条推出「国家安全法」特殊的政治氛围下,惨遭大败,便马上全面检讨并改进这种组织动员的地区部署策略。
这次区选中被各方预期会败阵、结果却以高票胜出的温和民主派大将民主民生协进会(民协)立法会议员冯检基说,他在一九八三年首次投入区议会选举,面对街坊组织采用的手法,都是在各节庆日派红包派米举办活动以换取选票,他自己则引入英国的地区工作模式,标榜社区改革,遇上社区问题就要求政府调整政策,加上派单张挂横幅宣传,使他当年以高票当选,并打响了知名度。
在深水区深耕接近三十年的冯检基记得,他是全港率先透过议员办事处进行地区工作的第一人,当年在区内的公营徙置大楼内是一层层一户户探访,俨如「洗楼」,直接接触所有居民,深入掌握社区问题,像协助被清拆的元洲鸷居民要求政府原区安置,这种政策性的地区工作模式,比街坊组织的做法更受欢迎,也奠定他和民协在深水和九龙城区的地区基础;然而到零七年上届区选,他却败在亲北京阵营的对手,驱使他深入研究不同的地区工作做法,发觉亲北京阵营新的地区工作模式,竟是在参照街坊组织的传统做法之余,再加上他的「洗楼」模式。
他分析,工联会一九五零年代其实已有定期探访会员的模式,但一九六零年代已停止,到零三年挫败检讨后,除了在庆节举办饮宴活动和坊众服务外,还会透过议员办事处或工会网络的接触,协助解决问题。
民主派缺资源接触选民
冯检基说,工联会会介绍失业者到培训中心,然后进一步接触家人,若有老人家又会嘘寒问暖,介绍老人服务,於是全家受惠,加上定期访问,便建立了一个选举时「劝票」的平台,增加选票的机会。
冯检基又说,工联会在广东包括深圳、广州等一些城镇设有办事处,联络一些排队到港的准新移民,到这些人士移居香港,工联会在港的地区服务处便会接到资料,并派员前往探访,提供协助。「这都是切切实实的地区工作,选票来源绝不是外传的什麼隐形部队!民主派没有资源,实在很难学习!」
李卓人总结这次战败经验,接受亚洲周刊访问时,也以「惊讶」形容亲北京阵营地区工作的严密;他说:「有一幢公屋四十层,竟然全部都登记为选民,我相信是他们(工联会)协助做的,到选举日,他们就可以掌握全部名单,做好催票工作了。」他承认,他代表的职工会联盟准备参与成立的「新工党」,地区工作一片空白,而且要抢下对方已占据的阵地,益加困难,要做好地区部署,只能一步步来。
泛民虽然受挫,但多年来在新界西扎根、关注基层权益的泛民成员「街工」,在梁耀忠领导下取得骄人成绩;而在去年因不满民主党在政改方案的立场而退党的成员,以新界东为根据地而成立的「新民主同盟」,在陈竟明、范国威等人领导下,也凭著扎实的地区工作得到选民支持。街工推出六名候选人,五名胜选,新民主同盟派出十位候选人,八位当选。这显示地区工作是争取选票的重要因素。
港府政制及内地事务局局长谭志源形容候选人平均年龄年轻化,是本届区选的一大特色,但亲北京阵营其实早已开始鼓励并培养年轻人参与地区事务,让他们担任议员助理等政治工作,部分会获得特别栽培,接受学位课程培训;本届工联会二十九名胜出者中,属於「八十后」的便达到十人之多,而且都已有多年的地区工作经验,像被安排挑战李卓人的刘桂容,二十一岁便在才比她大六岁的「前辈」区议员陆颂雄办事处担任助理工作。至於陆颂雄在零三年二十五岁时,便以民建联候选人身份,获选为元朗天恒区选区议员,连任至本届则以工联会候选人身份自动当选。
陆颂雄向亚洲周刊谈及个人的地区工作经验说:「我念完书后朋友邀请加入了民建联,当时有个地区领袖训练计划,是香港大学专业进修学院合办的,我便一边工作一边念,之后有一个机会,屯门区议员陈有海见我喜欢到工会搞青年活动,就叫我当他在大兴鸷议员办事处的助理,於是我在零一年开始踏入政坛,当时天水围是新发展区,我在做议员助理工作之余,便到天水围北包括天恒鸷和天泽鸷,做些工会会员的联络工作,到零三年我便获推荐,在天恒参选。」
采用新的地区工作模式,并吸纳大批年轻的生力军,为「传统左派」注入新血,零七年区议会选举,继续挂著民建联的旗帜,取得胜利,至零八年在大选区的立法会选举中,虽然仍以民建联旗帜为主,但尝试计算地区桩脚的票源,分配给同选区内来自工联会和民建联背景的候选人,结果证实可以计算精确,配票成功,让候选人都获胜,至本届区议会便正式分拆工联会和民建联旗帜,向选民采取不同诉求。现任立法会主席的民建联创党主席曾钰成解释说:「工联会始终要建立自己的实力,提出自己的诉求,本届还有很多候选人是挂两个招牌的,即既是民建联候选人又是工联会候选人,但发展下去,两个参政团体会完全独立,甚至会有更多同区竞争的情况。」
这是亲北京阵营循序渐进,在选战市场上合作发展地区网络,再逐步分拆票源的故事,不过以本届区议会选举的战绩看来,分拆两支队伍竞选,提出不同的诉求,整个阵营反而收获更大;工联会并已蠢蠢欲动,有意借助这股选战中展现的实力,扭转回归以来官商垄断下,代表基层劳工意见一直被漠视的政治格局。
身兼港府行政会议成员的工联会会长郑耀棠,选前谈论这次区选时已向亚洲周刊扬言说:「我们(传统亲北京力量)的思维是要改变了。香港在『一国两制』下虽然是行资本主义的,但我们总是要积极在贫富差距、社会矛盾中起一个平衡作用,回归以来,我们总跟政府捆绑在一起,政府奏甚麼音乐,我们就要跳甚麼舞,被人标签是『保皇党』,要不断的适应,但我们还要不要扮演这种角色?如果政府还是不变,我们再不可能百分之百跟政府,你奏这种音乐,我可能要跳别的了。」
谈及明年选举的特首候选人时,他还非常清楚的说:「不论是否来自商界的,不等同你一眼都不看劳工界吧,对於我们来说,整个过程都要讨价还价,要靠实力。」
陆颂雄也说:「香港奉行资本主义,我们不会奢望执政,但我们担任议员的,总要运用建制内的权力,期望让政府的资源分配得比较合理,劳工基层生活也能循序渐进获得改善,但香港政府有时候就是倒行逆施,决策完全不顾及劳工基层,棠哥(郑耀棠)在行政会议要集体负责,不方便太出位,工联会要加强建制内的影响力,未来更会有『超级区议员』,像娴姐(陈婉娴)做『炮手』,让棠哥在施政源头发挥更大影响力!」
工联会新旧时代的代表表达同样看法,似乎已反映这股亲北京底层力量尽管属於建制阵营,但满腹不满,已到达临界点,并已作好准备,将选战中展现的实力,转化为在建制内讨价还价的筹码。亲北京阵营的地区工作,以及选战中打出精准度极高的组织动员能力,绝对不是部分泛民明星级人物批评的,只有「蛇斋饼砀」吃吃喝喝的讨好工作,而是经过长期部署而且踏实建立的,不过这种地区工作,是否足以再度让亲北京人士在明年大选区的立法会选举中,创出同样佳绩?选举的钟摆效应,是否将成为事实?亲北京阵营没有因为这次斩获掉以轻心,泛民也没有因为这次亏损而失去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