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04月10日
记得若干年前,我还是单身汉,一位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梁来我宿舍。一进门梁情绪不高,说要喝酒。我没二话,从五楼跑下去给她买了几瓶啤酒上来。梁打开酒瓶,在我喝茶的杯子里满了一杯,说要我喝酒。当时我正玩着游戏听着歌,记得歌曲是任贤齐的《浪花一朵朵》。一下就纳闷了,今儿这姑娘是怎么了,还喝上酒了。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我勉强的陪她喝了几杯。她情绪虽受抑,但酒性很高,两口一杯,几瓶啤酒就见底了。
见我喝得有些勉强,她就骂我不够意思。其实我也习惯了,从小到大,我和她在一个圈子,产生的矛盾不计其数,我也不在乎。喝到半中,她开始说到主题。她问,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想了解吗?我说能有什么爱情能刻骨铭心?她说一位好朋友与男友相恋,女方家里不同意,女子的父亲都要拿刀砍男友了。
我听后马上说,既然父母这么反对,赶紧散了好,别搞出人命来。我说这话带有一些调侃,但也是真实的反应。
梁听后,冷笑着打了几个“哈哈”,讥讽我:“原来我以为你是懂爱情的。却不曾想到你这般没有恻隐之心。”
我回应,我懂得哪门子爱情哦!被你高看了。
但是她没有停止对我的讥讽,一直到酒喝完,然后踉踉跄跄下楼去。我说送她下楼,她严厉呵斥我不要送。并趴在楼梯的护栏上有声地哭泣起来。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她自己停止了哭,继续下楼去了。我亦不再送。
后来那位朋友没有在小镇呆,回城去了。她的那位朋友结婚生孩子,结婚对象就是那位男友。再后来,我回城,在公共汽车上碰到了梁。我们已经显得很生分,谈论的话题竟然还是她那位朋友,说那位朋友现在如何幸福。再再后来,我见到企业报上刊登了企业里的五好家庭,我见到梁的朋友一家是五好家庭之一。
这件事情好象是我在小镇生活十年一个小小的伏笔。要是再谈起当初那个问题,我的态度依然不会改变。
不懂爱情的人,会借爱情之名来宣言自己的恋爱行为。那是他们幻想爱情会有某种力量,来羽化自己。我目睹过亵渎爱情的很多人和事,在未成年、在成年的时候都见过。这些耳闻目睹使我对相爱感到淡漠。刻骨铭心的爱情难以得见,眼前那些小情小爱自然是淡如烟云。
读初中,学校的风气不好,初一就有同学恋爱了。如果传递一下纸条表表心迹,或者相约去某个僻静的地方说几句话,这也许没什么。可是那时那些同学的恋爱让我们感到心惊肉跳,自习课的时候,只要老师不在,女生可以坐到男生的大腿上,拥抱亲吻。他们喜欢选教室最后一排来坐,有廉耻的同学一般是不回头看,即使有好奇的同学也只是看一眼,亦不多看。因他们都是与社会上“古惑仔”有些联系的同学,同学们是不敢去过问,或者指责。即使被老师发现,开始会委婉的批评,后来会有严厉的批评。批评过后,他们愈发放得开。在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在运动场,他们可以躲在教室,在后门的角落……或是去春游,他们总是避开众人,去那些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那时我与这些同学偶尔交谈,说起他们的关系时,他们往往对自己的行为定义为爱情。当时我不是很清楚。事过这许多年后,那些哪里是爱情,无非是个早恋关系。
后来读中专,学校里的恋爱之风更盛行。尽管学校三令五申不准恋爱,并不时以“杀鸡给猴看”来威慑,但是一些顶风作案者依然有。这里所指的恋爱是指有实质行为的同学。其实学校对那些只是心生爱慕,没有越轨的实质行为也是默许。
那时学校竟然盛传着“情圣”这些称号,情圣是个恋爱高手。据说他花一个星期追女孩子,追到后维持一个星期,在第三个星期分手。他比我高一届,与他恋爱的女子有三十多位。这个数字足以令我这样与女孩子无缘的人咂舌,可是我们就是能看到他不断的更新女朋友。偌大一个江湖,他的确是高手了。
高手是有示范效应的,这种效应会像冲击波一样,波及感染很多人。在那个有着适当土壤和温度的环境里,滋生了很多恋爱对子。他们肯定相信自己当前拥有的感情一定是“爱情”。在校园里走一圈总能见到恋爱“众生相”,众生相有作兴奋状、作幸福状、作伤感状……尤其以伤感状最动人,校园广播里传出刘德华的《忘情水》的歌声,伤感的女子,在学校的操坪里行走,天下着雨,她的头发很飘逸,只是她的眼睛不再灵光。我曾经写过这样一段诗:中午,黄家驹歇斯底里的呼喊/从那只巨大的喇叭里奔跑出来/草丛中的蚂蚁也开始迎着朝阳跳舞/一个女子披长发踩草地而走,而长发跟着呼喊在风里飘荡……这是另外一个版本,一个晴天、一个是雨天,虽然是不同的天气,却都能看到女子的长发在风里飘荡。
这些恋爱关系受到新潮文化的影响,就像一把洒落在屋檐下的谷粒,在春雨的作用下,生根发芽。而这些芽必定难修成正果。在毕业那几天里,恋人们尽管泪流满面,而又不得不面临各奔东西的结局。
离开学校过不了多久,那些长发也许就不再飘逸了。那些所谓的“爱情”也只能烟消云散、香消玉殒。
在西域龟兹,很难见到女性,尤其是年轻的女性。新兵下连后去师部学习六个月,卫训队里有十位女兵,男女比例悬殊大,男兵有一百多人。尽管如此,女兵们的身影还是能激发我们内心的情愫。可也只能观望而已。6个月的时间很短,从晚春到晚秋而已。可是那十个女兵中还是有谈恋爱了,能够与他们谈恋爱的是被送到卫训队的老兵。`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资格。部队对于男兵与女兵之间谈恋爱管理是很严格的,也许是我所见过对恋爱管理最为严厉的地方。可是恋爱这种化学反应很激烈、很顽强,难以名状的,只要有合适的男性与女性,就会有不顾一切地吸引。
记得在卫训队的那几对恋人还是有一对出事了。卫训队的房屋很简单,一个像四合院的地方,难以有像样的约会的地点。只有教室。那里只有一间教室,修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出事那对,男兵是我们班的一位老兵,显瘦小;女兵是女兵班的排头兵,很高大。女排头兵手里掌握教室的钥匙,许是有过几次这样的约会了。许是周密策划不够好。那一夜凌晨,被指导员逮了个正着。
我不敢想象教室里突然拉开电灯,所见到的一幕。不敢想象是因为我对恋爱行为是赞同的,人之本性。即使那几个老兵时常以资格老对我们指手画脚。如果他们仅停留在精神上的交流,或是维持在一种没有溃堤泛滥的状态。不至于发生那令人窘迫的一幕。
学习完已经是十月,西域的白杨,叶子开始凋零,我们学成要回团部,师部的兵列队欢送我们。那一刻发生了感人的一幕,那位女兵站在队列里不停地抹眼泪。我们已经坐在了中巴车上,那位老兵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哗拉拉地流,在车开动的那一刻,竟然失声痛哭,大喊女兵的小名。被人劝下来后,靠在座位上不再动弹。
后来,我不知道那对恋人的结局怎么样,那次分别的场景很久了依然感染着我。不针对人、不针对当时的环境,只针对那一对恋爱的人。如果他们像我这个旁观者一样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段感情,我想那就是爱情了。
我总觉得,谈恋爱的人一定要慎说爱情,或将自己的恋爱自诩为爱情。翻阅文献,爱情的解释是:人与人之间的强烈的依恋、亲近、向往,以及无私专一并且无所不尽其心的情感。
前些日子,有学者说爱情保鲜不过几星期或者几个月。从爱情的解释来说,这不符合爱情定义,只能是恋爱或恋情。爱情有它的专一性。专一性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能称为爱情典范的首推南宋的陆游唐婉。可以想象当年在沈园陆游与唐婉重逢的情景。陆游虽然与唐婉分离多年,但是内心里对唐婉的感情并没有完全摆脱。他想到过去唐婉是自己的爱妻,而今已属他人,好象禁宫中的杨柳,可望而不可及。想到这里,悲痛之情顿时涌上心头,他放下酒杯,正要抽身离去。不料这时唐婉征得赵士程的同意,给他送来一杯酒,陆游看到唐婉这一举动,体会到了她的深情,两行热泪凄然而下,一扬头喝下了唐婉送来的这杯苦酒。
不得不惊叹封建社会造就了一段流传千古既美又痛的伤情文化。封建社会的残酷无情,也为后人留下了两首千古绝唱:红酥手 黄藤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 欢情薄 一怀愁绪 几年离索 /错!错!错!/春如旧 人空瘦 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 闲池阁/山盟虽在 锦书难托/莫!莫!莫!
陆游题词之后,也许深情地望了唐婉一眼,怅然而去。陆游走后,唐婉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将这首《钗头凤》词从头至尾反复看了几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失声痛哭。回到家中,她愁怨难解,于是和了一首《钗头凤》:世情恶 人情薄 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 泪痕残 欲笺心事 独倚斜栏/难!难!难!/人成个 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 夜阑珊 怕人询问 咽泪装欢/瞒!瞒!瞒!
唐婉不久忧伤成疾,殁。 唐婉的死是因为爱情。无论从哪个角度赏析《钗头凤》,读出的都是深情爱意。唐婉尽管后来再嫁赵士程,并不影响她爱情的专一性。在封建社会能这般固守自己的情感。她的爱情,她的词在中国文学史上尤显伟大。
诚然,历史和世间很多爱情自然无法与唐婉比拟。陆唐恋是爱情的典范,难有人逾越。
若再说爱情,再说些代表人物,我推杜十娘与杜丽娘。这两个人物都是小说中的人物,不知是否有原型可追溯。杜丽娘,一个已殁的美女,却还可以还魂,与曾经梦中的书生结合,这是中国文人浪漫的思想。故事美丽动人,有一个美好的结局,让人无穷回味。同时在《牡丹亭》里少了鬼怪故事的惊蹙,符合大众的正常心跳。
而在当时的明朝,汤显祖创作《牡丹亭》的意义在于肯定人欲,反对程朱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故事开先,杜丽娘的死是因为她渴望爱情,因为封建社会的禁锢,她只有与梦中的书生相会,久而久之便成疾,而殁。试想在现在社会几乎不可能,只会有因爱闹出事端的事情来,而却很少见有人相思成疾而殁。
天理是什么?其实就是人欲。程朱理学的后人,以及到了现在,无不说明了这一点。天理就是人欲,以人为本,人所需要的、渴望的就是人需要去解决的问题,去发展的问题。
杜丽娘是可爱的少女,深闺中的她的思想显然没有受到“存天理、灭人欲”的束缚,但是她的自由是受到封建社会控制的,在当时程朱理学盛行的年代,她无法去做“出阁”的事情。她只有用自己的心去想,在梦中去寻找。在梦中,她与书生幽会,很幸福很快乐,而一旦醒来就什么也没有了。她对梦中的那个书生已经产生了难以自拔的感情,而现实中却什么也没有。所以,她为了梦中的那个情人而死去了。如果她就这样死去了,是一个因病死去的姑娘,而就淹没了她的爱情。可是汤显祖先生没有让她死去,让柳梦梅来了,杜丽娘又复活了。这是一个神话,美丽的神话。神话的背后有着当时深刻的时代背景。
《牡丹亭》之所以成为中国历史上戏剧代表作之一,是因为广大的民众喜欢她。这也是在当时封建礼教文化的统治下,人们渴望能够追求情爱。
与杜丽娘相较,杜十娘的爱情就是个十足的悲剧。杜十娘本是烟花柳巷之人,在常人看来,这些人就像杜妈妈所说:“我们行户人家,吃客穿客,前门送旧,后门迎新,门庭闹如火,钱帛堆成垛。”对人无真情可言。而杜十娘却非此类,她绝对算得一个真情女子,她对烟花柳巷那种满是人性污浊的地方充满了厌恶,在那里没有人性可言,有的只是淫欲和金钱。也许她很早就开始谋划着从良了,只是没有合适的对象。当李甲这个省长(布政史)的儿子出现的时候,她认为自己的计划有希望实现了。
不得不说杜十娘是个有智慧的人,她开始并没有将计划告诉李甲,他与李甲恩爱交往了一年多,待李甲在家庭的和经济双重压力下,她才引导李甲按照她的计划行事。她的计划很成功。她是一个有心计的女人,她没有说自己多年来积攒了一笔财富,这可以理解为她在进一步考验李甲,或是为了给李甲一个惊喜。这些都不能抹杀她是一个对感情很真挚的女人。她深爱着李甲,并将未来的生活默默的安排好了。她说不与李甲先回家,只是在杭州等地买下一处房产先居住下来,缓和李甲与家中的矛盾,充分显示了她处处为李甲着想的深情爱意。
这一切李甲全然不知。他是一个呆子,整日担心无钱养活杜十娘,更惧怕老父家庭以封建礼法相压。可惜杜十娘这样一个有智慧的人,却无识人之本领。她看错了李甲这个呆子。当李甲背着她将她卖给了孙富后,方明白一切用心皆枉然。
杜十娘可以不死,可是她死了。她撒尽自己白宝箱中宝贝,在跳江之前说了一句:“妾椟中有玉,恨郎眼内无珠。”然后毫无留恋,纵身跃进滚滚长江。船上有哭泣的李甲,受到惊吓的孙富,还有那卖十娘的一千两银子。
杜十娘是小说中的人物,虽然出于烟花柳巷,但是她爱情的品质很高洁。我每次去KTV唱歌的时候,喜欢唱一首《杜十娘》来缅怀这位以死来表达爱情质洁的女子。尽管那不是男人所唱的歌曲。
从恋爱到爱情是一个过程,从恋爱到婚姻也是一个过程。恋爱使人成长成熟,而多数爱情却让人伤悲。前者可取,只要不失偏颇。后者情之极处,令人赞叹,古之今来,又有几对真挚的爱情呢?